他是個不善表達情感的人,一輩子沒說過柔軟的話;他總是讓她扯心牽掛,可她從沒有埋怨。30年風雨同路,離去前一刻,他硬瞭一輩子的眼眶為她流出熱淚:“對不起,把你撂到半路上,對不起……”
下面要講的是一個人民警察工作以外的故事。
已故青海省玉樹州公安局原副局長、交警支隊支隊長王成元,脫下警服是兒子、丈夫、父親、兄弟、朋友……而承擔這些角色,他卻隻能在繁忙的工作縫隙中得以切換。
28歲的王妍馨是王成元生前最疼愛的女兒。不久前,她還在西寧的傢中挺著已有7個月身孕的肚子給蜷縮在沙發上的父親打止疼針。“媽外出,爸疼得坐不起來,我大肚子側身蹲不下去,針頭幾次紮偏,心疼的眼淚止不住下落,混著他滿身的冷汗濕透瞭沙發墊。”
記憶中的父親總是忙。王妍馨小的時候,有時父母都不能按時下班,她放學就在親戚傢、鄰居傢。王妍馨總忘不瞭爸爸深夜接她回傢,趴在他寬寬的後背上,望著滿天星鬥,聽著爸爸嘴裡哼著小調,就像在童話故事裡穿行。
還忘不瞭8歲時玩到天黑忘瞭回傢,父親找到她伸手就是一巴掌。“後來我才理解,當警察見過太多事故,爸爸對傢人的安全特別在意,他又是個急脾氣。後來我都上大學瞭,過年和同學出去玩晚點回,隻要他在傢,一開門就能看到他坐在餐桌前等我。”
現在也當警察的侄子王有彥還記得他小時候,叔叔回互助土族自治縣窯莊村老傢過年的情景。“扛兩大包買給爺奶的年貨,坐30多個小時的長途班車,一進門就卷起袖子幹活兒,從井裡打水、挑水、打掃庭院、修理農具mini storage tsuen wan,他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。”王有彥說,長大後才明白,那是叔叔因長期離傢無法照顧老人,累積太多歉疚的集中釋放。
民警更曲多傑說,比草原上的暴風驟雨更“可怕”的,是王局長生氣時瞪圓的眼睛。玉樹地震後,知道王成元的胃藥還留在墻壁已經裂縫的辦公樓裡,黃金救援72小時結束,他悄悄爬進危樓把藥都取瞭出來。“他啞著嗓子訓我不要命,可我知道那是對我親如手足的疼愛。”
“那些年輕娃娃們,真讓我擔心。”震後談起往事,王成元說的最多的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民警和協警員:“他們都是父母的心頭肉,要是跟著我出點兒意外,我沒法交代啊!現場交通疏導,違法行為查處,事故善後處理,哪一項工作都危機四伏,尤其是震後急招的一批協警員,承擔瞭大量工作,我真是心疼他們。”
震後工作繁忙,80多歲的老母親在傢中牽腸掛肚,撥通電話,兩頭互相問幾句近況就被兒子匆忙掛斷瞭電話。在王成元生命的倒數第三天,他在電話中還是那句:“媽多保重,我都好著呢,您別擔心。”這是母親最後聽到兒子的聲音。
妻子魏曉告訴記者,剛剛結婚那幾年,他們在格爾木的傢就是外出打工的鄉親們落腳的地方,傢裡長期備有被褥,為瞭連夜趕火車的人能吃上熱飯,櫥櫃裡存著掛面。鄉親們過年回傢,王成元忙完工作連夜排隊幫買火車票,從沒收過一分錢。上世紀90年代,同村有個傢境貧困的年輕人找過來想借錢娶媳婦,夫妻倆東拼西湊瞭1000塊給他。
提起往事,魏曉淚如雨下,玉樹10年,王成元幾乎每次要見她,都是因為身體實在熬不住瞭。
2005年冬天mini storage tsuen wan,從玉樹來西寧辦事的民警尼江敲開瞭傢門:“嫂子,王局長讓你上去一趟,咱明天一早就出發。”魏曉懸著一顆心趕到玉樹,已是第二天晚上九點。
“他拄著雙拐在單位四樓辦公室等我,兩條腿腫得比水桶還粗。我才知道,痛風發作快20天,他腿疼蹲不下去,大小便後穿不上褲子,天天躲在房間裡打電話安排工作。”魏曉心疼地大哭,第二天硬是把他帶回西寧看病,“腿裡面抽出的膿血裝瞭兩大玻璃瓶。這次,從治療到恢復,他隻給自己9天時間。”
每次見面都是心疼,可不見心更疼。2010年震後第三個月,王成元到西寧開會被妻子拉到醫院去復查。“他頭發花白,臉色蠟黃,佝僂著腰,醫生以為是我父親。”魏曉說,這是他胃癌術後第三個年頭,有限的相聚時間裡,她總是想方設法讓他休息調養,然而他總是臉色稍有好轉,就急忙告別離開。
魏曉說,傢裡廚房墻頂的裂縫還是她和女兒用膠佈粘上的,他說過,等他好瞭就回傢好好呆幾天,把裂縫補好,一並把漏水的暖氣片也換掉;女兒已結婚三年,一傢人至今沒有拍過一張真正的全傢福,他又說過,等小外孫降臨,一定請攝影師拍一張大的掛到墻上;他還說過,等退休瞭每年都帶她去氧氣多、氣候濕潤的江南小鎮住一段,兩人一起並肩曬太陽……
而他卻因工作一次次食言。最後的時刻,他拉著她的手囑咐:“好好活著,回傢告訴媽媽、女兒、兄弟姐妹,都好好活。骨灰帶回傢,埋到父親腳底下。”
終於回傢瞭。王成元的骨灰已經安放到老傢故土。在那裡,他還是讓父親驕傲的好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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